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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一多:诗人的心 学者的魂

发布时间:2019-06-13 18:07 来源:未知 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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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一多:诗人的心 学者的魂

  2018-06-27 07:50:32

  关心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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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一多在治印。

  1940年,西南联大中文系传授在云南大普吉镇合影。左起:朱自清、罗庸、罗常培、闻一多、王力。

  清华园的清雅

  1932年8月,父亲招聘回到母校清华大学担任中国文学系传授,他回绝了中文系主任的职务。学校还在扩建,房子不敷。父亲临时单身住在西门外的达园,半年后才搬进新建的西院教人员宿舍46号。

  1934年11月,新建的传授宿舍“新南院”落成。父亲分得了此中最大的居所之一——72号。这里有大斗室间共14间。电灯、德律风、冷热水、卫生设备一应俱全。情况也十分寂静。宽敞的天井由矮柏围成院墙,一条甬道直通居室。

  这是父亲终身中住过的最好的居所了。他十分欢快,再一次施展了艺术家的才能,对新居进行了细心的设想和安插。母亲说,“新南院”的住户,大多在院内栽种各类花草。父亲却在甬道两旁植上碧绿的草坪。草坪上只各点缀一个鱼缸,里面几枝浓艳的荷花,几条金鱼在其间悠然游弋。放眼望去,别人家院里花团锦簇,我们院中却满目翠绿。

  最令父亲本人对劲的,大要要算他亲手在书斋窗前栽种的那几丛竹子了。他爱竹如宝,细心伺弄,使它们发展得枝繁叶茂,后来在昆明还时常念起来呢。

  这潇潇翠竹、茸茸绿茵,透过书斋纱窗,与斋内满壁的古书、根雕的太师椅浑然一气,形成了一幅清爽高逸、充满诗意的画面,人在此中,不由不勾起无限的雅兴。

  回到母校,父亲倍感亲热。这里是哺育他成长的处所,他曾“饿着脑筋,烧着心血,严重着肌肉”(《园内》)像灵芝一般在这里健壮开放,由一个无邪少年成长为一个热血青年,也曾怀着赤子密意在大洋彼岸为她热情讴歌:“你是东方华胄的学府,你是世界文化的盟坛!”(《园内》)

  阔别十年,学校在军阀混战的动乱场面地步中几经挫折。现在在校长梅贻琦的掌管下正走上励精图治的道路,延揽了不少人才。中国文学系的师资阵容也较强大。传授有朱自清、俞平伯、陈寅恪、杨树达、刘文典等出名学者。父亲功底雄厚,但他仍感觉本人是半路落发,励志加倍奋进。

  清华园学术氛围稠密,校内情况平静,父亲静心书案潜心治学,正如他在《园内》一诗中所写的那样,像苍松一般“狠恶地”,像西山一般“寂静地”工作——

  这里万人还在狠恶地工作,

  像园内的苍松一般工作,

  伸出他们的理智的根爪,

  挖烂了大地底肌腠,

  扯破了大地底骨骼,

  将大地底神髓吸地,

  好向中天的红日泄吐。

  这里万人还在寂静地工作,

  像园外的西山一般工作,

  寂静地滋育了草木

  寂静地迸溢了温泉,

  寂静地驮负了宝塔御苑;

  春夏他沐着雨露底恩情,

  秋冬他戴着霜雪底伤痕,

  但他老是在寂静中工作。

  当然,这工作并不是书白痴似地全无目标,是要为“他们四千年来的抱负”,为弘扬祖国伟大光耀的文化而勤奋——

  这里勤奋工作的万人,

  并不像西体例的机械,

  大齿轮绾着小齿轮,

  全无认识地震弹,

  全无目标地震弹。

  但只为他们的抱负工作,

  为他们四千年来的抱负,

  古圣先贤底遗训,勤奋工作。

  真名流的熏陶

  自武大以来,父亲便潜心古典文学。回清华后,对新诗虽仍然关心,但已不再写诗,而完全沉浸于古籍并乐而忘返。这种痴情,天然源于他自幼对祖国汗青文化的热爱,但也和他近年来心里的苦闷矛盾不无关系。

  到清华的第二年,父亲在给老友饶孟侃的信中倾吐道:“我近来最疾苦的是发见了本人的缺限,一种最底子的缺憾——不克不及顺应情况。由于如许,向外成长的路既走欠亨,我就不克不及不转向内走。在这向内走的路上,我却得着一个大抚慰,由于我证明了本人在这向内的路上,很有成长的但愿。由于不克不及向外走而逼得我把向内的路走通了,这也可说是塞翁失马,是福而非祸。”

  在信中,父亲还迟疑满志地谈了本人弘大的学术研究打算:列出了《毛诗字典》《楚辞校议》《全唐诗校勘记》《全唐诗补编》《全唐诗人小传订补》《全唐诗人生卒年考 附考据》《杜甫新注》《杜甫(列传)》八大课题。

  “向内”的路公然越走越宽,他的研究不竭拓展、深化,新的功效也不竭出现。除很多唐诗研究的功效外,从青大起头的《楚辞》研究,这时也多有所获;而《诗经》研究也一无所获。

  冯友兰与叶公超后来谈起现代文人,都认为“由学西洋文学而转入中国文学,一多是其时的独一底成功者”。(《闻一多年谱长编》)

  父亲也十分自傲。他在对臧克家谈到陈梦家的考古成就时说:“他也是受了我的一点影响。我感觉一个能写得出好诗来的人,能够考古,也能够做此外,由于心被磨得又锋利又精辟了。”(臧克家《我的教员闻一多》)

  这颗诗人的心用在学术研究上,简直非统一般。郭沫若在父亲遇难后编《闻一多全集》,曾惊讶父亲管理古代文献“那目光的犀利、考索的赅博,立说的新鲜而翔实,不只是前无前人,生怕还要后无来者的”。他在列举了《诗新台鸿字说》一文和《天问释天》里注释“顾莵”的一条后,说:“像如许精密而新鲜地发前人所未发的胜义,在全稿中比比皆是,真是到了能够使人瞠惑的境界。”(《闻一多全集》·郭序)全稿这些满篇胜义的功效,有不少(包罗郭序所举的以上二例)都是父亲在清华园时完成或曾经动手的。

  朱自清先生后来在谈到“学者中有诗人的闻一多”时,也出格指出了他治学的特色和独到之处。在盛赞父亲的学术散文“几乎是诗”时,他说:“当然,以上这些都得靠学力,可是更得靠才华,也就是想象。单就读古书而论,虽然得先通文字声韵之学;可是还不敷,要没有活跃的想象力,就只能做出些点滴的饾饤的工作,决不克不及畅通领悟贯通的。这里需要细心,更需要斗胆。闻先生能体味到古代言语的表示体例,他的校勘古书,有些处所胆大得吓人,但倒是细心吟味而得;心平气和读下去,不由人不信。校书本有死校活校之分;他天然是活校,而由于学问和手艺的一般前进,他的成绩骎骎乎驾活校的高邮王氏父子而上之。”(《中国粹术的大丧失——悼闻一多先生》)

  这里无妨读一读《匡斋函牍》中的《芣苡》一篇,来从中领略朱先生所说的这种奇特魅力。文章先从训诂入手,认为芣苡即车前子,本意为“胚胎”,具有“宜子的功用”。原始女性都藉以表示“结子的愿望”。父亲又从生物学和社会学概念指出,宗法社会“一个女人是在为种族传送并繁殖朝气的功能上而具有着的”,若是她不克不及生育就要被侪类贱视,被汉子咒骂致使摈除,以至还要遭神——祖宗的训斥。因而对已婚女性来说,采芣苡的风尚所含的意义“严峻而崇高”。

  接着,父亲再对几个有疑义的字作领会释之后,便拨动了想象的齿轮,把读者带进了古代社会糊口和古代女性的心里世界——

  “此刻请你再把诗读一遍,放松那节拍,然后合上眼睛,揣测那是一个炎天,芣苡都结子了,满山谷是采芣苡的妇女,满山谷响着歌声。这边人群中有一个新嫁的少妇,正撚那但愿的玑珠出神,羞怯突然潮上她的靥辅,一个巧笑,仓猝地把它揣在怀里了,然后她的手只是机械似的替她摘,替她往怀里装,她的喉咙只跟着大师的歌声啭着歌声——一片不出名的欣慰,没遮拦的狂欢。不外,何处山坳里,你瞧,还有一个佝偻的背影。她许是一个中年的硗确的女性。她在寻求一粒实在的重生的种子,一个祯祥,她在给她的命运寻求救星,由于她急于要取得母的资历以安定她的妻的地位。在那每一掇一捋之间,她用尽了全副的腕力和精诚,她的歌声也便在那‘掇’‘捋’两字上,用力地响应着两个顿挫,仿佛如许便能够协助她摘来一颗真正灵验的种子。可是疑虑顿时又警告她那都是枉然的。她不是又记起以往比年失望的经验了吗?悲哀和可骇又回来了——失望的悲哀和失依的可骇。动作,声音,一齐都凝住了。泪珠在她眼里。

  采采芣苡,薄言采之!采采芣苡,薄言有之!”

  这里展示出的是一幅绘声绘色的几千年前初民糊口的图景。你看到的是满山谷妇女采芣苡的活泼画面,听到的是那“惊心动魄的原始女性的呼声”,而不再是纸面上简单的几行字。跟着想象齿轮的动弹,你的豪情移入到那遥远的古代,分享到阿谁汗青时代的社会糊口,也清晰地触摸到毗连着它和今天的那条血脉的脉动。而《诗经》里那几个简单的、枯燥的句子从此将融化在这难忘的画面和歌声中,深深印入你的脑海,打动着你的心灵!

  有如许一颗诗人的心,讲课也非同凡响。这个期间,父亲开的课程有《诗经》《楚辞》《唐诗》《国粹要籍》《中国古代神话》等,都很是受学生接待。他的学生王瑶回忆说:“我们此刻读《匡斋函牍》中讲《芣苡》和《狼跋》的文字,看到他是若何把诗讲得活矫捷现,趣话解颐,其其实讲堂教学中对每一篇都是如斯。”(《念闻一多先生》)

  昔时的《清华暑期周刊》(1934年第8、第9期合刊)上,就有位同窗在一篇《传授印象记》里滑稽地写道:“闻先生讲《诗经》《楚辞》是决和那些冬烘纷歧样的。《诗经》虽老,一经闻先生讲说,就会肥白粉嫩地跳舞了;《楚辞》虽旧,一经闻先生解过,就会五色斑斓地明显了。哈哈!用新目光去看旧工具,成果真是‘倍儿棒’哪。二千多年前的工具不是?且别听了就会脑袋痛,闻先生告诉你那里是metaphor(即隐喻),那里是simile(即明喻),怎样新颖的名词,一用就用上了么,你说妙不妙?不至于再奇异了吧?还有一句更要紧的话得切实告诉你:闻先生的新看法都是由最靠得住的训诂学推寻出来的,证据极端充沛,并不是和此刻的新曲解派一样的一味的胡猜。”(《闻一多年谱长编》)

  赵俪生后来还活泼地描述了教员对教学氛围和意境的追求:“七点钟,电灯曾经来了,闻先生高梳着他那稠密的黑发,架着银边眼镜,穿戴黑色的长衫,抱着他那数年来研究所得的大叠大叠的手抄底稿,像一位道士样地昂然走进教室里来。当同窗们参差不齐地起立致敬又复坐下之后,他也坐下了;但并不妥即开讲,却慢条斯理地掏出本人的纸烟匣,打开来,对着学生显露他那纯洁的牙齿作蔼然地一笑,问道:‘哪位吸?’学生们笑了,天然并没有谁坦真地接管这gentleman(即绅士)风味的礼让。于是,闻先生本人擦火吸了一支,使一阵烟雾在电灯光下更浓厚了他道士般奥秘的面庞。于是,像念‘坐场诗’一样,他搭着极其迂缓的腔调念道:‘痛—饮—酒—,熟读—离骚—,方得为真—名—士!’如许地,他便开讲起来。明显,他像旧中国的很多旧名流一样,在夜间比在上午讲得出色,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不惮其烦向注册课商量把上午的课移到黄昏当前的来由。有时,讲到兴致盎然时,他会把时间耽误下去,直到‘月出皎兮’的时候,这才在‘凉露霏霏沾衣’中回到他的新南院室第。”〔冯夷(即赵俪生)《混着血丝的回忆》〕

  赵俪生后来又深怀佩服地写道:“晚年,我不知不觉回到‘先秦文化史’上来。在闻先生身后若干年,又一次‘受教’于他,感应他的研究其实太精深了。可惜死得太早,若是活个大寿数,他会写出轰动几个世纪的工具来。我既然受教于他,我就得立志,以期无愧于称作他的学生。”(《赵俪生、高昭一佳耦回忆录》)

  文研所的书香

  1941年10月初,清华大学文科研究地点昆明北郊的龙泉村(即龙头村)司家营成立。文学部的工作由父亲掌管,我们也随迁到所内栖身。

  研究所租用的是一栋新建不久的二层楼房。房主司荣是一位俭朴敦朴的中农,他们一家不住在楼内。我们的住房是楼上的东配房和它的拐间——一间阁楼似的小南屋(我们称之为外屋和里屋)以及楼下的一间小东屋。

  文研所的教员治学及住宿次要在二楼。那里的正房未经隔绝距离,相当宽敞,是大师的工作室。我们习惯叫它“大楼”。“大楼”里摆了很多书架,除靠墙的一大溜儿,还有几架书横放着,把房间隔成了几个小空间。父亲他们就在这书海的空间里埋首伏案,潜心治学。我们后来常操纵大人午休的时间悄然去书架间玩捉迷藏。那高峻的书架,那满架的古书,似乎永久在静静地分发着一种庄重崇高之气,吸引和震动着我们幼小的心灵。

  二楼西配房是朱自清、浦江清、许维遹、李嘉言(后离去)、何善周诸位先生的卧室。那里我们没有进去过,但晚饭后常听到从里面传出笛声和一种温柔委婉的戏曲声调,听大人们说,那是浦先生在哼昆曲呢,那仍是我第一次听到昆曲,感觉它是那么别致美好。

  司家营离昆明城约20里,不受敌机干扰,村内常年绿荫掩映,花香超脱,抗战中能有如许一个安好斑斓的处所治学,十分罕见。这里与龙泉镇相距仅4里,镇上有南迁来的北平研究院史学所和北平藏书楼。冯友兰、王力等先生也住在附近,这些都无形中付与了这里较浓的学术氛围。

  父亲这时更是勤奋,他用一张长方的大案板看成书桌,“各类大小手稿分门别类地排满一案板。他精神充沛,研究乐趣最大,范畴最广,勤奋著作,常至深夜不睡。《楚辞校补》《乐府诗笺》《庄子内篇校释》《从人首蛇身到龙与图腾》《唐诗杂论》等专著和论文,都是在这里写定并颁发的。”(季镇淮《闻一多先生事略》)此外,《管子校释》也是在这时参校的。

  这些论著都极具创见和学术价值,好比《楚辞校补》,父亲对《楚辞》的整个研究“达到了其时的最高学术水准,在‘五四’当前的《楚辞》研究史上具有开辟性的地位。”(王瑶主编《中国文学研究现代化历程》)但这只是父亲的初步成就,他在《楚辞校补》的引言中针对读古书的坚苦给本人定下了三项课题:(一)申明布景,(二)注释词义,(三)校注释字。他说:“三项课题本是互相联系关系的,特别(一)与(二)、(二)与(三)之间,常常没有明白的边界,所以要交卷最好是三项同时交了。但形式迫我提早交卷,而全数完成,现实上又不成能。我只好将这最基层、也最根基的第三项——校注释字的工作,先行竣事,而尽量将第二项——注释词义的部门容纳在这里,一并提出。这其实是权变的法子,我本意天良极不肯如许做。”

  但他最终没来得及完成本人的打算,就被反动派夺去了生命!

  在司家营,父亲勤恳治学的精力和对青年人的热情关爱、指点,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他昔时的一位学生郑临川后来如许回忆——

  “我们几个外来写论文的同窗,就在楼下饭厅靠左边的屋角头搭上姑且铺位住定。白日,大师都在书库看书,翻检或抄写材料,有时困倦就下楼去外面四周田坝散散步,等精力回复复兴了再干。可是先生却在他的书桌旁危坐,很难见他上下走动。每天夜晚,我们几个把楼下白日的饭桌当成书桌,在暗淡的油灯下抄抄写写。深夜我们已灭灯寝息,只见先生的窗户还亮着灯光,大朝晨我们还未起身,先生窗里的灯光早已亮了。如许,先生晚睡早起的勤恳用功糊口,又改正了我们日常平凡对他的曲解,认为先生讲课出色动听,只是因为思维出格伶俐,此刻才晓得他在讲授和学术上的成功,完满是从结壮用功、废寝忘食中得来的。”

  郑临川接着又动情地写道——

  “在乡间住了好几天,先生像泛泛一样不作具体指点,仍是让我本人在书库中乱翻,看看快半个月,收成仍然无限,心头不免焦心,筹算回校另想法子……先生再没说什么,只在吃饭时告诉我,叫午休后到他楼上去一趟。我到楼上的时候,先生已坐在桌旁边等我,桌上堆满着大小厚薄的手手本。先生叫我坐下,一面指着这些手手本对我说:‘这是我多年抄集下来关于唐代诗人的材料,好些是颠末拾掇的,里面有不少是你需要的工具,你就拿去抄些吧!未来你若是研究唐诗,我能够全数拿给你。’对这不测的厚赐,我很是冲动,先生却继续说下去:‘为什么不早拿给你,要比及半年后的今天呢?我是成心让你颠末一番困苦摸索的过程,使你懂得做学问的艰难。你嫌本人半年来汇集的太少,就该晓得教员这些丰硕材料是付出了几多年的心血吧。要晓得,做学问当像你们三湘的女儿红(指湘绣),是成年累月用一针一线辛苦织成的,不是像跑码头的耍戏法俄然变出来的。你能懂得做学问的艰难,才会本人结壮用功,也不至信口攻讦,随便否认别人的成就。’我以无言可表的感谢感动表情,噙着热泪双手接过先生交给我的几大叠手本,更在心灵深处铭记下了这些相关治学的规语,终身奉为典型。”(郑临川《永久的纪念》·《闻一多论古典文学·代序》)

  长时间伏案后,父亲总喜好在晚饭后靠在床上小憩一会儿,他也常在这时查抄我们的功课。但就在这短暂的歇息时间里,他脑袋里回旋的也多是研究的那些内容。1943年暑期,我和三哥小学结业,考上了西南联大附中。父亲怕我们在入学前的长假里荒疏了学业,给我们安插了一些功课,还要求每天写一篇日志。我现在还保留有一本其时的日志,里面就记取如许一件事——

  八月二十日 礼拜五

  爸爸躺在床上说:“这几天,你们看见田里有男女各一人在唱山歌吗?你们猜这是为什么?”我们都猜不出。爸爸便说:“是在爱情呀!”我们都很奇异。

  很多年后才慢慢大白,这不是随便闲聊,而是父亲学术研究有所得的一种兴奋吐露。这也是借此在为我们长学问。

  父亲研究古代文学,从不局限于具体的作品,而是将它们摆在汗青成长的长河中,从宏观上去认识。因而,他不只使用前人的考证方式,也使用近代的社会学等方式。好比研究《诗经》,便在考证的同时也采用风俗学的方式。为了准确理解《诗经》所反映时代的人民糊口及思惟豪情,在根据古代文献材料的同时,他也十分留意寻找现实糊口中与《诗经》时代文化形态略同的相关材料来加以印证。在步行入滇途中,他就曾十分关心沿途的民间风尚和文化。其时司家营田间的男女对歌,也正能够印证《诗经》等古代作品中男女对唱传情这一原始风习,难怪他竟兴奋得不由得要对我们这几个小孩子一吐为快了。

  闻名,闻一多先生之女。本文摘自闻名著《闻一多和本人的歌》(中华书局﹝香港﹞无限公司出书),刊发时有删省,题目为编者所加。

  闻一多,我国出名诗人和学者。1899年11月24日生,湖北浠水人。1912年入清华学校,1922年结业留美,攻读美术。1925年回国,先后于北京艺专、吴淞国立政治大学、南京第四中山大学、青岛大学、武汉大学、清华大学、西南结合大学等校任教。

  1923年9月颁发第一部诗集《红烛》,1928年1月第二部诗集《死水》出书。1930年秋起头专攻中国古代文学。抗日和平期间,出于对民主败北之义愤拍案而起,投入反独裁争。抗打败利后,坚定否决策动全面内战。1946年7月15日被反动派特务暗算于昆明。

  《闻一多全集》媒介评价说:“闻一多是在近现代中西文化大交汇、大碰撞中成长起来的一位学贯中西、博学多闻的大师……他所倡导的新格律诗理论和独树一帜的新诗创作,影响了为数浩繁的诗人,并构成了以他为代表的新格律诗派,在新诗成长史上写下了主要的一页。”“闻一多的成绩并不限于新诗创作和倡导新格律诗理论。他在中国古代文学研究和古代文化研究方面所取得的缔造性严重成绩,惹起了学术界和思惟界更为强烈而遍及的震动。”“他的研究不只考索赅博、结实可托,并且斗胆开辟、新见叠出;在《诗经》、《楚辞》、《庄子》、唐诗及神话等范畴的研究中都取得了冲破性功效,独树一帜言。因而在以上几个学科的研究史上有着奇特的地位,发生了庞大而深远的影响。”

  (作者:闻名)(本邦畿片均为材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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